顿了顿:“听说你们站里那个新来的行动队长,又在查什么旧账?”
吴敬中知道瞒不过:“李涯,刚从西北交换回来。能力很强,就是太较真。”
“较真是好事,但要看对谁较真,对什么事较真。”陈先生淡淡道,“九十四军是戡乱主力,周应龙是陈诚部长的人。建丰同志正在争取陈部长的支持,这时候和地方驻军闹意气,不是添乱吗?”
“敬中回去一定严加约束。”
“还有那个龙二……”陈先生话锋一转,“他在港岛的生意,建丰同志是认可的。但听说他最近在转移资产?”
吴敬中心中一凛,面上不显:“龙二是个谨慎人,可能是为战乱做两手准备。他对党国、对建丰同志,一直是忠心的。主动捐了五万美金给重建基金。”
“忠心不忠心,不在捐钱多少。”陈先生放下茶杯,“建丰同志的意思是,龙二这个人可以用,但要让他明白,他能在津塘立足、能在港岛发展,靠的不是美国人,不是戴雨农,是党国。党国给他的,党国也能收回去。”
吴敬中垂首:“敬中明白。”
“你明白就好。”陈先生语气缓和,“去吧,别让建丰同志等。”
下午三点,吴敬中如约来到一座不显眼的宅邸。
建丰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些,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——和谈破裂,内战将起。
“敬中来了,坐。”
建丰没有寒暄,直接步入正题:“军统改组的事,委座已经定了。情报司并入国防部二厅,行动部门独立成保密局。局长人选……”
他顿了顿:“郑介民挂名,毛人凤主持实际工作。”
吴敬中心中雪亮。
郑介民有名无实,毛人凤掌控实权,唐纵外调——这是蒋介石对军统“分而治之”的老把戏。
戴笠死了,军统这头巨兽必须被肢解,才能让所有人安心。
“津塘站改编为保密局津塘直属组,你继续当组长。”建丰看着他,“但编制缩减三分之一,经费也要压。敬中,你有什么想法?”
吴敬中早有准备:“津塘情况特殊,美军驻在,合作项目多。若大幅裁员减费,恐影响工作衔接,也给美方留下政局不稳的印象。”
建丰点头:“所以需要你在现有框架内,自己想办法。裁员减费是委座定的原则,不能改。但具体怎么裁、裁哪些人,你有自主权。”
吴敬中听懂了。
这是让他趁机清理门户——裁掉那些不听话的、没背景的、或者……碍事的人。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还有件事,”建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,“津塘码头和航运,是华北物资转运枢纽。戡乱开始后,军需补给、经济管制都会加强。龙二那条线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吴敬中:“可靠吗?”
吴敬中斟酌着回答:“龙二重利,也重情。他能在津塘立足,靠的是美军关系,也靠我的支持。只要让他看到,跟着党国、跟着建丰同志有前途,他会是可靠的。”
“可靠……”建丰咀嚼着这个词,“那就看你怎么用了。”
他合上文件:“龙二在港岛的资产转移,我知道。这不奇怪,乱世之中,谁都给自己留后路。但有一条底线——他和美国人合作可以,不能损害国家利益;他在港岛赚钱可以,不能成为红党金库。敬中,你替我盯紧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你。”建丰看着他,“给自己留后路,人之常情。但后路留得太远,前路就走不稳。敬中,你是聪明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全力向前。”
吴敬中后背微汗,躬身:“学生铭记。”
离开宅邸时,天色已暮。
他坐进车里,点燃一支烟,久久不语。
建丰什么都知道——知道他在瑞士开了账户,知道梅冠华要去港岛探望王琳,知道他在为自己准备退路。
但建丰没有点破,只是敲打,只是提醒。
因为他还需要吴敬中在津塘替他盯着龙二、稳住美军、协调九十四军。
这是交易。
吴敬中吐出一口烟圈。
交易也好,只要还有被利用的价值,他就还是安全的。
当晚,他给梅冠华发了封电报:“南京事毕,数日即归。汝赴港探亲之事,可择期启程,勿虑。”
梅冠华在津塘收到电报时,她拿着龙凯从香港寄来的照片,看了又看。
而千里之外的港岛浅水湾,龙凯正在家庭教师的教导下,一笔一划地写汉字作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