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缓缓阖上双目,唇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。53言情
——七日。朕便等你七日。
且看你这柄刀,能利到何种程度。
……
北镇抚司,诏狱。
赵九天已经在这间阴暗逼仄的囚室里被关押了整整两个时辰。他的指挥使官服被剥去,只着一身白色囚衣,手脚被精钢镣铐锁在刑架上,不得动弹。
他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里,居高临下地审问别人。
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自己会站在这里,被别人审问。
“李斯——!!!”
他的嘶吼声在狭窄的石壁间来回碰撞,如同困兽之啸,却传不出这间牢房厚重的石门。
“李斯你这个奸贼!小人!只会背后捅刀的杂种!你以为扳倒我就完了?做梦!锦衣卫是老子经营了十年的地盘,老子倒了也有人会替老子报仇!你等着!你等着——!”
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,像一把锈蚀的锯子拉扯着朽木,发出刺耳而虚弱的嘶嘶声。没有人回应他。牢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,火苗在无风的环境中如鬼火般静止,将他的影子钉在冰冷的石墙上,扭曲、狰狞。
他骂累了,开始低低地喘息,汗水混杂着尘土从额角滑落,滴在囚衣上,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。笔酷阁
——为什么?
他不明白。他赵九天为皇帝效力二十年,从一名普通校尉一步步爬到指挥使的位置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他是有私心,是安插了亲戚,是捞了些银子,可哪个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不这样?李斯难道干净?他王烁张澜难道不是裙带关系?
凭什么李斯就能安然无恙,自己就要沦为阶下囚?
就因为那个小杂种比自己更会讨陛下欢心?
还是因为……自己知道得太多了?
赵九天的喘息骤然一滞。
——知道得太多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,从头顶浇下,将他的狂怒浇成了彻骨的寒意。
他知道什么?
他知道皇帝对王元明的真实态度。他知道皇帝表面上信任倚重魏康,实则始终留着三分戒心。他知道锦衣卫这些年办的那些“密差”里,有多少是见不得光的私活,有多少是替皇帝清理那些“该消失”的人。
他知道……太多了。
所以,这真的是李斯的诬陷吗?
还是……陛下本就打算借李斯这把刀,除掉自己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如毒藤蔓草,疯长着缠绕住他整个心房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必去阁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可即便他不敢想,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——他的脊背在微微颤抖,囚衣下渗出的冷汗比方才更密、更凉。
就在此时。
牢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,石板与门轴摩擦,泄入一线微光。
赵九天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希望和警惕的光。
两名狱卒走了进来。
那是两个常年守在诏狱深处的老人,脸颊削瘦,面色惨白如同久不见天日的活尸,笑起来时眼角的褶皱挤在一起,像两张揉皱的宣纸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名,只知道他们在诏狱待了二十年,经手过无数“重犯”,刑讯手段之精、下手之狠,连锦衣卫内部都讳莫如深。
此刻,他们正带着那种标志性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,缓步走向赵九天。
赵九天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你们……想干什么?”
为首的狱卒,那个被同僚唤作“老贺”的中年男子,不紧不慢地踱到刑架前,歪着头打量着赵九天,像在欣赏一件稀罕物件。他生着一双倒三角眼,眼白多于瞳孔,在昏暗中看人时总透着一股阴冷的毒蛇气息。53言情
“指挥使大人,”老贺开口,声音嘶哑低沉,像砂纸磨过铁锈,“诏狱的规矩,您懂。您是咱们锦衣卫的老祖宗,刑部的条条款款都是您亲自参与修订的,自然比小人更清楚。”
他的笑容加深了几分:“只要您……愿意配合,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,小人一定给您个体面。”
“配合?交代?”赵九天死死盯着他,声音因屈辱而颤抖,“陛下还没有下旨褫夺我的官职!名义上我还是锦衣卫指挥使!你们这些狗东西,敢对我用刑?!”
老贺没有动怒,甚至没有收敛笑容。他只是微微侧过头,与身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那同伴——一个生着鹰钩鼻、眼神同样冰冷的中年狱卒——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某种微妙的愉悦。
“指挥使大人,”鹰钩鼻慢条斯理地开口,一边从腰间解下一串形制古怪的刑具,“咱们在诏狱当差二十年,审过三品大员十二位,四品以下不计其数。您说的对,刑部侍郎、都察院佥都御史、甚至曾经的太子少傅……咱们都伺候过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叹息的遗憾:“但伺候自己的顶头上司,指挥使大人……您还真是头一份儿。”
他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,像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猎物:
“您放心。咱们一定……让您宾至如归。”
赵九天浑身僵直,那些刑具在幽暗中泛着冷光,每一件他都认识,甚至比这两个狱卒更熟悉它们的用法。他知道被那些铁钩、钢针、夹板招呼在身上会是什么滋味——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