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用一种近乎体贴的语气道:
“都去了。56书屋”
“但凡与赵指挥使沾亲带故、能攀上三分关系的人家,李千户的令已经发下去了——一律收押候审,一个不留。”
赵九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、如同困兽垂死般的呜咽。那声音太轻,轻到几乎被烛火噼啪的声响盖过。
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,那些他以为藏得很好的、散布在天南海北的亲眷,那些他以为自己至少能为他们留下一片瓦、一檐避雨之处的血脉——
覆巢之下。
安有完卵。
他此刻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孙鹤看着他的反应,满意地加深了嘴角的弧度。他向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低到像一条滑腻的蛇,顺着赵九天的耳廓往更深处钻:
“至于您指望的那些人——”
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欣赏着赵九天眼底那一丝尚在挣扎的希望之光,然后,轻轻吹灭了它:
“他们比秦寿更盼着您死。”
“毕竟,只要您一死,那些只有您知道的秘密,就再也不会有人说出去了。53言情”
这句话如同一柄淬了寒毒的匕首,从赵九天的心口直穿而过。
他张了张嘴,想反驳,想说不可能,想说那些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门生故旧、是他在朝堂上经营二十年的根基——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知道,孙鹤说的是真的。
那些人,此刻或许正在各自的府邸里,焦急地等待诏狱的消息。
等待他死。
只有他死了,那些他替他们办过的、见不得光的差事,那些他替他们抹平的、沾着血的旧账,才会随着他一起埋进黄土。
他们会是第一批站出来检举他的人。
他们会哭着跪在御前,说自己是受了赵九天的蒙蔽、胁迫、欺瞒。
他们会用他的死,洗白自己的余生。
赵九天阖上眼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从这具残破的躯体里一点点抽离,像风干的蜡,从边缘开始片片剥落。
许久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、沙哑、如同从很远的深渊里传来:
“很好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孙鹤。56书屋那眼神里已没有了方才的愤怒与惊惶,只剩下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。
“我跟你合作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但你要保障我家人的安全。”
孙鹤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容稍纵即逝,快得像灯火下的蛾影。
“没问题。”他轻声说。
那语气轻描淡写,仿佛只是在应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赵九天没有看他。
他偏过头,盯着刑架旁那堵潮湿渗水的石墙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附耳过来。”
孙鹤微微倾身,将一侧耳朵凑近赵九天的嘴唇。
赵九天的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即便是在这间不足丈余的囚室里,那些话语也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,了无声息。
他断断续续说了七八个名字,三五处地点,一两句只有当事人才听得懂的暗语。
然后他停住。
孙鹤没有直起身。
他依旧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态,等了片刻,确认赵九天不再开口,才缓缓拉开距离。必去阁
“就这些?”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可那双细长的眼眸里,已多了几分审视。
赵九天回视着他,唇角慢慢扯开一道僵硬的弧度。
那弧度太冷,冷到不像笑。
“真以为我傻?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濒死之人特有的、破罐破摔的平静:
“我要是全说了,我最后的价值——也就没有了。”
孙鹤看着他。
那目光安静、幽深,像在看一件需要重新估价的货物。
片刻后,他笑了。
“还得是赵指挥使。”他轻声道,“就是沉得住气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、白玉雕成的葫芦,约莫拇指大小,通体温润,在昏暗中泛着莹莹的光。他将玉葫芦轻轻放在赵九天摊开的掌心,那动作轻柔得像在供奉一件圣物。
“这是西域密法炼制的‘燃血丹’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说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:
“服下之后,功力可在半个时辰内暴涨十倍。代价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依旧温和:
“……事后经脉尽断,神仙难救。”
赵九天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莹白如玉的丹药,没有说话。
他没有问“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”,也没有问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,慢慢握紧了拳头。
丹药硌在掌心,凉得像一粒冰。
“李斯来提审我的时候,”赵九天的声音很轻,“能不能杀他,就看这一回了。”
他没有问孙鹤“你会不会在我服下丹药之后反悔”,也没有问“如果我杀了李斯,陛下会不会放过我”。
那些问题,此刻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他只需要一个机会。
哪怕这个机会需要用命去换。
孙鹤看着他的动作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再说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