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二十,潼关以西八十里,华阴道。必去阁
马超骑在马上,白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,银枪的枪尖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身后跟着三百多人——这是从潼关带出来的全部人马,都是马家最忠心的亲兵和部曲。
队伍走得很慢。人困马乏,很多人身上带伤,马匹也瘦得肋骨可见。从潼关出来时走得仓促,只带了三天干粮,现在已经快吃完了。
“将军,前面有座破庙,要不要歇歇?”亲兵队长马铁过来请示。他是马超的堂弟,今年才十八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像老兵一样沉稳。
马超看了看天色,日头偏西,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。
“歇吧。”他说,“让大家把马喂了,找找附近有没有水源。”
破庙很小,供的是土地公,塑像早就没了,只剩个土台子。三百多人挤在庙里庙外,生起几堆篝火,就着雪水啃干粮。
马超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西边连绵的群山。那里是西凉的方向,是他的老家。可他心里清楚,现在回去,迎接他的未必是欢迎。
“将军,喝口水。”马铁递过来一个水囊。
马超接过来,喝了一口,水是冰的,冻得牙疼。
“咱们还有多少粮?”他问。
“只够明天一天了。”马铁小声说,“而且……有些人受伤挺重,再走下去,怕是要撑不住。”
马超没说话。他当然知道这些。从潼关出来这一路,已经有两个重伤员没撑过去,埋在了路边。还有十几个轻伤的,走路一瘸一拐。
可停下来又能怎样?汉军随时可能追来。张飞那黑厮看起来豪爽,但用兵一点都不含糊。还有诸葛亮……想到那个摇羽扇的家伙,马超就恨得牙痒痒。
“将军,咱们……咱们真的能回西凉吗?”马铁犹豫着问。
“能。”马超斩钉截铁,“西凉是马家的西凉。我父亲镇守西凉三十年,羌人、氐人都服马家。只要回到羌地,振臂一呼,还能拉起一支队伍。”
这话他说得坚定,但心里其实没底。
父亲马腾确实在西凉有威望,可那是十年前的事了。父亲死后,他马超虽然继承了部众,但一直没能真正整合西凉各部。韩遂不服他,其他羌人部落也只是表面顺从。必去阁这次起兵,靠的是“为曹公报仇”的大义名分,现在兵败如山倒,那些部落还会跟着他吗?
“将军,有人来了!”放哨的亲兵突然喊道。
马超霍然起身,抓起银枪:“多少人?”
“就一个……是个老汉,牵着匹瘦马。”
果然,山道上走来一个老汉,约莫六十多岁,穿着破皮袄,牵着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。看见庙前的队伍,老汉愣了一下,转身就要走。
“站住!”马铁带人拦住他,“干什么的?”
“老、老朽是附近山民……”老汉颤声道,“砍柴的……”
马超走过来,打量老汉几眼:“砍柴的?柴呢?”
“今天……今天没砍到。”老汉眼神躲闪。
马铁搜了老汉的身,只搜出半块干饼,还有一封皱巴巴的信。信是写在粗麻布上的,字迹潦草。
“将军,你看这个。”
马超接过信,展开一看,脸色就变了。
信是写给附近一个羌人部落头人的,内容很简单:马超兵败,正往西逃。若发现其踪迹,速报官府,赏钱十贯。
“这是从哪来的?”马超盯着老汉。
“是……是前面村子里的里正给的。”老汉扑通跪下,“将军饶命!老朽只是跑个腿,混口饭吃……”
“哪个村子?”
“往西十里,赵家村。”
马超把信扔进火堆,看着它烧成灰烬。他早该想到的。朝廷拿下潼关,第一件事就是传檄四方,悬赏捉拿他这个“叛将”。十贯钱,对穷苦山民来说,是一笔巨款。
“将军,怎么处置?”马铁问。
马超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汉,又看看身后那些疲惫的弟兄。最后挥挥手:“放他走。把干饼还给他。”
“将军!”马铁不解。
“咱们是败了,但还没到欺负老百姓的地步。”马超转身走回庙里,“收拾东西,连夜赶路。赵家村不能去了,绕道走山路。”
队伍重新上路时,天已经黑了。
没有月亮,只有稀疏的星光。山路难走,不时有人摔倒,马匹也嘶鸣着不肯前进。马超走在最前面,用银枪当探路的棍子,一步步往前挪。
“将军,咱们这是往哪走?”一个老兵问。必去阁
“往北。”马超说,“绕过金城,直接去羌地。我认识几个羌人部落的头人,当年我父亲救过他们的命,应该会收留咱们。”
其实他心里也没把握。乱世之中,恩义能值几个钱?但他必须这么说,给弟兄们一点希望。
走了半夜,终于翻过一道山梁。前方山谷里,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。
“有村子!”马铁兴奋地说。
“小心些。”马超示意队伍停下,“马铁,带两个人去看看,别惊动村民。”
马铁带着两个亲兵摸下山谷。约莫一刻钟后,他们回来了,脸色却很难看。
“将军,村子……村子被烧了。”
马超心里一沉:“怎么回事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