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凛冽,吹拂着楼船甲板上每一个人的衣袍,却吹不散那凝固如铁的死寂。笔酷阁
辅公祏瘫在冰冷的甲板上,涕泪横流,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。他所有的尊严、野心,都在那湿透的裤裆和不断磕头的动作中,被碾得粉碎。
“义兄……义兄!看在我们……我们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份上……饶我一命!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!”
他的声音嘶哑而绝望,每一个字都企图唤醒那段早已被他亲手埋葬的往日情分。
杜伏威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那柄泛着森森寒光的匕首,就在他的手中。
杨辰递过来的匕首,很轻,可握在他手里,却重若千钧。
只要他往前一步,只要他手腕一沉,就能刺穿这个叛徒的喉咙,就能用最直接、最痛快的方式,了结这段让他沦为天下笑柄的耻辱。
他的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那股被背叛的烈焰,在他胸膛里熊熊燃烧,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。
他想起了陈棱,那个跟着他十几年,最后却连尸骨都找不到的老兄弟。
他想起了白鹭洲那冲天的火光,那是几十万大军的命脉,也是他半生基业的根基。
他想起了自己吐出的那口血,溅在舆图上,也溅在了他一生的骄傲上。
这一切,都拜眼前这个摇尾乞怜的“好兄弟”所赐。
杀了他!
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咆哮。53言情
杀了他,一切就都结束了!
辅公祏看着杜伏威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睛,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杀气,吓得魂飞魄散,磕头的动作更加疯狂,额头在坚硬的甲板上撞出沉闷的声响,血迹斑斑。
“义兄!你忘了我们当年一起对着苍天发誓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?你忘了……”
杜伏威握着匕首的手,猛地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他往前踏出了一步。
辅公祏的哭喊声,戛然而止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倒在地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。
甲板上,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萧玉儿、罗成,甚至那些如狼似虎的定国军士卒,都看着这一幕。他们都在等待,等待江淮猛虎亮出他复仇的獠牙。
然而,杜伏威的第二步,却没有迈出去。
他的目光,越过了地上那滩烂泥般的辅公祏,落在了不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身影上。
杨辰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神情淡漠,眼神深邃,仿佛眼前这场关乎生死与背叛的大戏,不过是江上的一片寻常风景。
他没有催促,没有言语,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都没有。
可正是这份平静,像一盆刺骨的冰水,兜头浇在了杜伏威那燃烧的怒火之上。必去阁
杜伏威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杨辰把匕首交给他,不是在施舍他一个复仇的机会。
这是最后一道考验。
考验他,究竟还是不是那个被情绪左右,快意恩仇的“南海龙王”杜伏威。
考验他,是否真正明白了自己现在的身份——一个降将,一个属于新王朝的工具。
亲手杀了辅公祏,固然能泄一时之愤。
可然后呢?
他将永远背负着“手刃旧部”的名声,永远被困在江淮这片旧日的恩怨里。他杜伏威,也就只有这点价值了。
而杨辰,这个新的主人,需要的不是一头只懂得复仇的猛虎。
他需要的是一柄听话的,锋利的刀。
杜伏威眼中的赤红,一点一点地褪去。那滔天的怒火,仿佛被一股更深沉、更冰冷的理智,缓缓压入了心底。
他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辅公祏,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,此刻看起来,只剩下可悲与可笑。
为了这样一个人,拉着几十万兄弟陪葬,值得吗?
为了这样一个人,堵死自己未来的路,值得吗?
不值得。
杜伏威缓缓地,收回了迈出的那只脚。
他转过身,没有再看辅公祏一眼。
他走到杨辰面前,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,双手捧着那柄复仇的匕首,躬身,呈上。53言情
“主公。”
这两个字,他说的很慢,却无比清晰。
“叛臣之罪,当由国法裁处,不应由私刑了断。”
“辅公祏的命,是生是死,全凭主公发落。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寂。
罗成愣住了,他没想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杜伏威,竟然能忍住这口恶气。
萧玉儿的美眸中,也闪过一抹异彩。她看着杨辰,又看了看杜伏威,心中对这个男人的敬畏,又深了一层。
杨辰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不是嘲讽,而是欣赏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柄匕首,只是看着杜伏威,平静地说道:“你可想清楚了?杀了他,你的心魔,便可了结。”
杜伏威抬起头,迎着杨辰的目光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竟也扯出了一丝难看的笑容,沙哑地回道:
“心魔已了。”
从他决定归降的那一刻起,从他放下佩剑的那一刻起,那个属于江淮的杜伏威,就已经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