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前最黑的那刻,巴刀鱼一行人离开都市边界。56书屋
黄片姜在前头领路,脚程快得像被鬼撵。玄青色长衫的下摆翻飞,偶尔露出一截绑在小腿上的麂皮刀鞘——那是巴刀鱼三个月来第一次见他带兵器。
酸菜汤背着六十二斤干粮和炊具,走在队伍中间。他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肩,换肩时压着嗓子骂骂咧咧,从沸血谷谷主骂到赵元辰,从赵元辰骂到那块成色极老的墨玉佩,骂完再把背带勒紧。
娃娃鱼走在最后。
她不说话,不抱怨,脚踩在凌晨露水浸透的野草上,像踩在自家后院的青石板。巴刀鱼回头看了她三次。
第一次,她在低头数自己的脚步。
第二次,她在闻路边一丛开白花的野蔷薇。
第三次,她忽然站住了。
“这里,”她说,“有人走过。”
黄片姜停下来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,托在掌心。
玉色在晨光未至的昏暗里泛着极淡的青。
“多久了?”他问。
娃娃鱼蹲下,手指贴着地面。
野草被踩断的断口已经干枯,泥土上有一道极浅的拖曳痕,像有人在这里跪过,又像有什么重物被拖过。
“四天。”她说。
她顿了顿。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
巴刀鱼看着那道痕。
都市边界以外的世界,他只在协会试炼的地图上见过。那些标着“禁地”“高危”“未探明”的红圈,圈住的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险境。
还有别的东西。
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。
“再走三十里,”他说,“进沸血谷地界。”
他没有解释那道痕是谁留下的。
也没有解释为什么“不止一个人”的痕迹,会在四天前出现在这条通往沸血谷的、少有人知的野径上。
三十里。
巴刀鱼走了三个时辰。
日头从东边山脊升起来,把露水晒成白汽,把野蔷薇晒得卷起花瓣。酸菜汤的骂声渐歇,换成粗重的喘息。
娃娃鱼还在走。
她的脚步没有变慢,呼吸没有变乱,甚至没有流一滴汗。
只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一贯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睛,此刻睁得很开,瞳仁深处那缕翻涌的气息——
更浓了。
巴刀鱼走到她身侧。
“你认识这条路。”
不是问句。
娃娃鱼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,指了指前方。
那里没有路。
只有一片被野草吞没的缓坡,坡顶立着一块青灰色的巨岩。必去阁
巨岩的形状像一把刀。
刀尖朝下,刀柄朝上,插进土层里不知多少年。风化剥落的石屑在岩脚堆成小小的坟冢,缝隙里长着倔强的蕨类植物,叶片肥厚,绿得发黑。
黄片姜在巨岩前三丈处停下来。
他没有再往前走。
“青冈槽。”他说。
他指着巨岩根部那道自顶至底的、深深的裂痕。
“三百年前,有人把刀插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等一个永远不会来赴的宴。”
巴刀鱼看着那道裂痕。
三百年的风吹雨打,把它从锋利的切口磨成圆钝的凹陷。青灰色的岩面泛着细密的反光,那是雨水沿着裂隙渗进去、又蒸发、年复一年沉淀下来的矿渍。
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在裂隙最深处,日光照射不到的暗影里——
有一点极细的、像血又不像血的锈色。
娃娃鱼从他身侧走上去。
她在巨岩前蹲下,伸出手。
没有触碰。
只是悬在裂隙上方三寸,像要接住什么从那里漏出来的东西。
“他叫卫青冈。”她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三百年前沸血谷的厨子。”
酸菜汤把六十二斤背囊卸在地上。
“厨子?”他的嗓子破了音,“三百年?”
娃娃鱼没有理他。
她看着那道裂隙。
“他不是玄厨。”她说。
“他不会玄力,没有血脉,不认识任何一个玄界的人。他只是一个在沸血谷脚开小饭馆的厨子,用谷里流出来的赤水卤肉,用崖壁上采的野蘑吊汤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谷里的玄厨说他的菜有怪味。谷主尝了一口,说这不是怪味。”
她的手指往下移了一寸。
“这是火的味道。”
巴刀鱼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火。
沸血谷的名字来自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。赤水从地底涌出,水温常年接近沸点,没有任何活物能在其中生存。
但三百年前,一个没有玄力的凡人厨子,用这潭连玄厨都避之不及的沸水——
卤出了肉。
吊出了汤。
“谷主问他想要什么。”娃娃鱼说。
“他说想娶谷主的独女。”
酸菜汤“嘶”了一声。
“他成了?”他问。
娃娃鱼摇头。
“谷主的独女在十年前已经嫁人了。”
“嫁给当时玄界最负盛名的年轻刀客。笔酷阁刀客在婚礼前夜接到追杀食魇教余孽的任务,一去三年。三年后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