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的吊销制度能警示人们遵守规则”,要写“限制区的存在是为了保护持证人的权益”。这些都是课本里的标准答案,是“社会认知评估分”的得分点。
可他的笔尖,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,怎么也落不到纸上。
他想起周叔说过,儿子小时候最喜欢看星星,但他的“星空观测证”是c级,只能在每月十五号的晚上看,还得提前申请“光污染豁免权”。
他想起李雪在作文里写:“我的梦想是考‘教育资格证’,教孩子们认识没有证件的世界。”那时老师给她打了低分,评语是“内容不符合社会现实,存在不当引导倾向”。
他想起奶奶临终前,拉着他的手说:“以前的人……不用证明自己是人。”那时他以为是“伪史”,现在却突然怀疑——或许奶奶说的,才是真正的“人类证”:不需要扫描,不需要续期,不需要考试,只要你活着,就理所当然地被当作人。
放学回家的路上,林默看到社区公告栏贴了张新通知,标题是“关于加强人类证管理的补充规定”,其中一条用红笔标出:“未成年证持有者需在到期前7天完成性别证报名预约,逾期将提前触发‘人类证预警’,限制其外出权限。”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“未成年证”,卡面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,像一块烙铁。
还有三天。
三天后,他要么拿着“男生证”或“女生证”,继续走在被证件定义的路上;要么,就会变成周叔的儿子,变成李雪,变成苏晓的表姐——被关在五十米的方框里,连呼吸都算“无证行为”。
走到家门口,林默看到妈妈在门口等他,手里拿着一张“性别证报名预约单”,上面已经填好了他的信息,只差最后的“性别选择”栏。
“想好了吗?”妈妈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默看着那张纸,突然觉得“男生”或“女生”的选项变得无比沉重。这不是选择一种性别,而是选择“是否还能被当作人”。
他抬起头,看向社区的天空。那里没有星星,只有“证监机器人”巡逻的灯光,一圈圈扫过灰色的楼顶。
“我选……”林默的声音有些干涩,却异常清晰,“我明天去证务中心,当面选。”
他想亲眼看看,那个决定“人是否为人”的地方,到底长什么样。
至少,在被规则彻底吞噬前,他想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——哪怕它被证件切割得支离破碎,哪怕自由早已变成需要“许可”的奢侈品。
夜色渐浓时,林默把“未成年证”放在枕头底下。他能听到卡内芯片的嗡鸣,像在倒计时,又像在追问:
如果连“做人”都需要证明,那我们到底在证明什么?
(第二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