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腾手腕上那对乌沉沉、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锁魂环在透过石缝的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泽,象征着他心中恪守的法理与秩序底线。56书屋
“是否需要适时现身干预?至少,确保步惊云不被强行禁锢十年,保其应有之自由?”
他考虑的是程序正义与个人意志的尊重。
逸长生摇着破扇子,动作慢悠悠,如同在品味一杯陈年粗茶,眼神却深邃如古井。
“干预?龙捕头,你着相了,被这身官皮框住了眼界。
这是步惊云自己的路,是他与无名之间关于‘道’的碰撞。
是执着于血仇,以杀止杀,快意恩仇?还是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,寻求那虚无缥缈的心安?
这选择,得他自己来做,用他的拳头,用他的剑,甚至用他的命去选。
我们贸然插手,是帮他斩断枷锁?还是害他错失机缘?又或是……让这因果乱上加乱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幽深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石壁,落在寺中某个点上,“况且,我们此行的主要目标,可不是步小子这头倔驴。56书屋”
“主要目标?”
龙腾微微一怔,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,“先生是指……无名前辈?”他想起逸长生之前对无名的某些评价。
“然也。”逸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带着洞悉人性的冷峭。
“无名此人,天剑境界,超凡入圣,心怀苍生,悲天悯人,本是武林中流砥柱,定海神针。
可惜啊,他太过追求那‘无争’之境与‘放下’之道,以至于有些……
迂腐了,钻进了自己编织的慈悲牛角尖。
他以为放下仇恨,人心就能一片祥和,天下就能太平无事,却不知这人心的贪嗔痴慢疑,如同荒原上的野草,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
他今日能强行夺走步惊云的剑,以十年面壁相胁,明日若遇到其他他认为‘该放下’的人或事,是否也会如此霸道行事。
这种‘自以为是的慈悲’,披着大义的外衣,有时候比赤裸裸的恶意更令人窒息,更防不胜防。笔酷阁”
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他座下那个光鲜亮丽的好徒弟剑晨,金玉其外,心性却早已被嫉妒和自负腐蚀出了瑕疵,隐患如不大不小的毒瘤。
我们跟来,首要之事,是阻止一件即将发生在眼皮子底下的、令人作呕的腌臜事。这事,就落在那小子身上。”
“腌臜事?”
龙腾眼中精光一闪,作为捕神,他对“腌臜”二字有着本能的警觉和深恶痛绝。
“先生可否明示?是何事?与谁有关?可是那剑晨欲对于姑娘不利?”他瞬间联想到剑晨看于楚楚的眼神和步惊云的关系。
一旁的张三丰却伸出蒲扇般粗糙的大手,重重拍了拍龙腾宽厚坚实的肩膀,瓮声笑道。
“龙捕头,莫急莫急。瞧你这官威,职业病又犯了吧?先生既然说了是‘令人作呕’的腌臜事,那必然不是什么能摆上桌面的下三滥勾当。56书屋
咱们既然跟来了,就好比看大戏,静观其变,等着锣鼓点敲响便是。该出手掀桌子的时候,先生自会咳嗽一声。
你这刨根问底的劲儿,总想着把耗子洞都掏干净,有时候反倒会惊了蛇,坏了看戏的兴致,也打乱了先生的谋划。”
他憨厚朴实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外表不符的了然,显然对逸长生所指之事心知肚明,只是觉得时机未到。
龙腾闻言,深吸一口带着山间草木清冽与崖石微尘的空气,压下心中职业本能带来的探究冲动,缓缓点了点头,目光沉凝。
“张前辈说的是,是龙某心急了,虑事不周。”
他再次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下方暮色渐拢、梵音缥缈的弥隐寺,眼神中除了原有的警惕,更多了几分对人性阴暗面的审视与冷冽。
逸长生满意地点点头,不再言语,只是手中那破旧的竹骨折扇摇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一丝。
他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了寺庙厚重的砖墙,穿过了袅袅的香火青烟,落在了某个禅房内即将因羞愤而扭曲的面孔上,落在了那即将因不甘和邪念而掀起的微澜之上。
弥隐寺内,古刹清幽。
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残阳的金辉透过高大的古柏枝叶缝隙,斑驳地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和肃穆的殿宇飞檐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、陈年的檀香气息,丝丝缕缕,沁人心脾,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。
低沉的梵唱诵经声,如同沉入水底的磐石,从大雄宝殿深处隐隐传来,带着抚慰人心的韵律,试图安抚着寺内每一个躁动的灵魂。
步惊云盘膝坐在西侧一间极其简陋的禅房内。
房中除了一方硬邦邦的土炕、一张矮几、一盏摇曳着豆大昏黄火苗的油灯外,别无长物。
窗户开着,晚风吹入,带着山林的凉意和寺院的香火气。
他双目紧闭,如同入定的石佛,然而体内真气却如同沸腾的江河,在奇经八脉中汹涌奔腾。
绝世好剑被强行夺走,如同生生剜走了他半副魂魄,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空虚与暴怒啃噬着他。
但心中那股不灭的恨火,那霍家庄冲天的血光,那雄霸阴鸷的面容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