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婚纪念日那天的黄昏,黄鹤楼飞檐上的铜铃在江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。56书屋李沛然握着许湘云布满皱纹的手,两人站在五层回廊远眺长江落日时,一个背着画板的年轻女孩突然停在他们身后,用略带古韵的武汉话轻声问:“老人家,您二位是不是……姓李和许?”
二零四三年秋,武昌江滩的银杏叶正黄得灿烂。
李沛然和许湘云的五十周年金婚纪念日,选择在黄鹤楼度过——这个他们爱情开始的地方,也是连接两个时空的锚点。孩子们原本要办盛大的宴席,却被老两口婉拒了。“就去鹤楼走走,吃碗热干面,比什么都好。”许湘云笑着,眼角的皱纹像绽开的菊瓣。
他们登上主楼时已是下午四点。游客渐稀,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交错的长绸。电梯里,许湘云忽然抓紧丈夫的手臂:“记得么?五十年前今天,我们就在三楼办的那场‘古今合璧’婚礼。你穿唐装我穿婚纱,司仪念《楚辞》……”
“怎么不记得。”七十四岁的李沛然声音依然清朗,只是多了沧桑的厚度,“交杯酒用的是唐代羽觞,宾客们都看傻了。你爸悄悄问我:‘小李,你们这婚礼是不是太穿越了?’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电梯门开,江风扑面而来。
五层观景台上,他们凭栏而立。半个世纪的时光在这座楼前流过——江对岸的汉口天际线又添了几栋摩天楼,二七长江大桥旁新建的悬索桥如银练横空,但长江还是那条长江,龟山还是那座龟山。望远镜投币机上贴着的二维码,与檐角风化却依然精美的陶塑仙人,构成这个时代特有的时空叠印。
“可惜诗社的孩子们今天有比赛,不然该一起来。”许湘云从布包里取出保温杯,倒出两杯枸杞茶。杯身上印着褪色的“荆楚诗社成立十周年纪念”字样。
李沛然接过茶杯,目光落在江心一艘缓缓驶过的货轮上。他突然轻声吟道:“‘孤帆远影碧空尽,唯见长江天际流’——李白写这诗时,看到的该是木帆船吧。现在都是万吨轮了。”
“可江水的颜色没变。”许湘云靠在他肩头,“你看那夕阳落进江里的样子,和我们在唐朝江夏城外看到的,恐怕差不多。笔酷阁”
这是他们晚年常有的对话。五十年的婚姻,三十年的文化事业,二十年的诗社耕耘,加上那段只有彼此知晓的穿越秘辛,让这对夫妻的对话总在古今之间轻盈跳跃。去年出版的回忆录《鹤楼双星:我们的文化苦旅》卖出一百万册,附录里收录了他们搜集的十七首未公开楚地民歌,学界誉为“填补了荆楚民间文学空白”。书里当然没写穿越真相,只以“南柯一梦”的笔法留下诸多谜题,引发读者无穷解读。
“对了,早上出版社又来电话。”李沛然想起什么,“回忆录加印三十万册,连续八周畅销榜榜首。那个‘李许文化基金会’的账户,版权费又进来一大笔。”
许湘云笑起来,露出依旧整齐的牙齿:“这下又能多资助几个湖北山村小学的诗教课了。昨天恩施那个项目负责人发照片来,孩子们用方言唱《九歌·山鬼》,唱得真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犹豫的脚步声。
女孩大约二十出头,白色棉麻长裙,帆布鞋,背上斜挎着画板。她有一双极特别的杏仁眼,眼尾微微上挑,看人时带着某种古典的审视感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眼下方那颗淡褐色泪痣——位置、形状,竟与李沛然记忆深处某个身影完全重合。
“老人家,打扰了。”女孩的武汉话带着奇特的顿挫,像是刻意模仿某种古音,“您二位是不是……姓李和许?写《黄鹤楼遇李白》的李沛然先生,和许湘云女士?”
李沛然怔住了。这些年认出他们的人不少,但多是在讲座、签售会上。随机在黄鹤楼被陌生年轻人准确叫出名字,还是第一次。
许湘云却已经热情回应:“是啊姑娘,你认识我们?”
“我……我读过您二位的书。”女孩走近几步,从画板夹层里抽出一本明显经常翻阅的《鹤楼双星》,封面上是他们中年时的合影。“特别是附录的楚地民歌,我做民俗研究,那些材料太珍贵了。”她翻开书,其中一页贴着密密麻麻的便利贴,“这首《巫山云》的记谱方式,和我外婆哼过的一首老调很像。”
李沛然这才注意到女孩的相貌细节:不仅泪痣,连鼻梁的弧度、嘴唇抿起时左边微微上扬的习惯,都像极了那个人——柳莺儿,唐朝江夏城“莺歌坊”的乐伎,他们在那个时空为数不多的红颜知己之一。必去阁当年离开前,柳莺儿曾将一枚玉簪赠予湘云:“姐姐此去天涯,见簪如见莺儿。”那簪子后来在穿越时空中遗失了,成为他们心中长久的遗憾。
“姑娘贵姓?”李沛然尽量让声音平静。
“姓柳,柳如眉。‘昔时横波目,今作流泪泉’的那个如眉。”女孩微笑,泪痣随笑容微动,“我是武汉大学民俗学研究生,今天来写生。”她指了指画板。
许湘云已经激动起来:“你也姓柳?哎哟这真是缘分!你外婆是哪里人?怎么会哼那些老调?”
“外婆是秭归人,姓屈,说是屈原的远支呢。”柳如眉的眼睛亮起来,“她去年过世前,留给我一本手抄歌谣集,里面有些曲子标注‘传自唐代江夏’。我正做对比研究,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