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拂过甲板,带着水汽的微凉,卷起杨辰玄色披风的一角。必去阁
辅公祏被拖走的嘶吼声还在空气中回荡,却很快被滔滔江水吞没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杜伏威捧着那柄复仇匕首的手,还僵在半空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杨辰接过匕首的动作很轻,可在他感觉来,却像是从他身上抽走了什么东西,又注入了什么东西。
那股盘踞在胸中,让他寝食难安的滔天恨意,随着辅公祏的身影消失,仿佛被釜底抽薪,骤然熄灭。可随之而来的,并非大仇得报的快感,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空虚与茫然。
他半生的基业,十数年的恩怨,就这么落幕了。
就在这时,杨辰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,也终于彻底沉寂。
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洪流,瞬间涌入他的神识。
如果说,获得“突厥可汗的骑兵指挥天赋”时,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如风般迅捷、如狼般凶猛的侵略性。那么此刻,这股源自杜伏威的“步兵指挥天赋”,则是一种截然相反的感受。
是厚重,是坚韧,是如同大地般的沉稳与扎实。
杨辰的视线,不自觉地扫过甲板上那些肃立的定国军士卒。
在这一刻,他眼中的世界,变了。
不再是单个的士兵,不再是简单的队列。他看到的是每一个士兵的呼吸节奏,是他们双脚与甲板接触的角度,是他们持握兵刃时手肘的微小差异。笔酷阁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,由这些士兵组成的阵列,其重心的分布,其承压的极限,其流转的“气”。
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,一眼望去,看到的不再是孤立的棋子,而是由所有棋子构成的,一个活生生的,充满了无数种变化与可能的“势”。
他看到,站在船舷边的几名亲卫,为了显得威武,胸膛挺得太直,导致下盘虚浮,若遇冲击,阵型会在第一时间从这里被撕开一道口子。
他又看到,远处另一艘战船上,负责警戒的弓箭手,彼此间的站位过于密集,这在迎敌时能形成密集的火力,可一旦被敌方精锐突入,便会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转身和后撤,而瞬间崩溃。
这些在过去看来再正常不过,甚至可以说是训练有素的景象,此刻在他的眼中,却充满了破绽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,油然而生。
他仿佛能听到大地的呼吸,能感受到每一寸土地的脉动。山川、河流、平原、城池,在他眼中都化作了最直观的线条和模块。他只需要一个念头,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最适合这片土地的阵型,将步兵这块战争中最基础,也最重要的基石,打磨成最坚不可摧的盾,和最无坚不摧的矛。
陆战无双。
这四个字,不是一句狂言,而是当这股天赋与他自身将才融合后,所产生的一种绝对自信。56书屋
“主公?”
罗成有些疑惑的声音,将杨辰从那种奇妙的境界中拉了回来。他看到杨辰一直盯着那些士兵,眼神奇异,还以为他是在审视战后的军容。
杨辰收回目光,脸上恢复了平静。他没有解释,只是将视线转向了依旧有些失神的杜伏威。
“杜帅。”
杨辰的称呼变了,不再是带着一丝疏离的“杜大帅”。
杜伏威身体一震,回过神来,连忙躬身:“主公,末将不敢当。”
“你当得起。”杨辰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一同望向那座已经彻底安静下来的丹阳城,“江淮军的步卒,冠绝江南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
这句突如其来的夸赞,让杜伏威有些摸不着头脑,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杨辰却像是闲聊一般,继续说道:“我观江淮军作战,尤善结阵自保,以步制骑,颇有章法。只是,阵型轮转之间,似乎总有一丝凝滞。尤其是前排长矛手后撤,与后排刀盾手交替的那个瞬间。”
杜伏威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杨辰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异样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:“这个交替,看似流畅,实则需要前排后撤半步,后排前踏一步,中间有一个短暂的空当。这个空当,或许只有半息不到的时间,对付寻常流寇,无伤大雅。笔酷阁可若是遇上训练有素的重甲骑兵,以集团冲锋,专打这一点,只需一个来回,阵脚便会松动。三个来回之内,大阵必破。”
杜伏v威的后背,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,看着杨辰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,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。
阵型轮转的空当,是他江淮军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一直试图改进,却始终无法彻底解决的难题。这个问题,只有他和阚棱等寥寥数名核心将领知晓,是他们演练了上百次才发现的细微破绽。
可杨辰,只是通过观战,甚至可能只是通过战报,就一眼看穿了?
这……这是何等恐怖的眼光!
他原以为,杨辰能赢,靠的是算计人心,靠的是奇谋诡计,靠的是手下那群能人异士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悚然惊觉。
自己面对的,或许根本不是一个权谋家,而是一个在军事上,达到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境界的……怪物。
那最后一丝因为“非战之罪”而残存的不甘,在这一刻,彻底烟消云散。
输给他,不冤。
“主公……明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