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的钟声从老城区传来,沉得像浸了百年的露水。必去阁
巴刀鱼站在城隍庙正殿的阴影里,掌心贴着那枚玄龙玉。玉佩温热如常,但今夜的金色纹路格外活跃——那道游龙形的光痕正在缓缓游走,尾鳍扫过他指腹时,带起细密的酥麻。
三个时辰前,玄厨试炼的第一轮考核结束。
四十七人参加,三十九人晋级。巴刀鱼以“玄龙玉增幅·极速解秽”破了自己的纪录,七分十二秒净空半间库房的污染食材,成绩排在本届试炼第五。酸菜汤第十三,娃娃鱼第二十一。
那个姓赵的协会理事坐在考官席最末,全程没有睁眼。
巴刀鱼收回玄龙玉,将它贴着心口系紧。
正殿深处忽然亮起一盏灯。
不是供桌上的长明灯,是殿角那盏积满灰尘的旧式马灯——黄铜灯座,琉璃灯罩,灯芯燃着豆大的青白色火苗。这种光不似烛火温热,倒像月光被谁掬了一捧,盛进玻璃里。
灯下坐着一个人。
黄片姜没有回头,只是将马灯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半截蒲团。
“来了。”
巴刀鱼没有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来。这三天他每晚都来城隍庙,有时站在正殿,有时蹲在后院那口枯井边,有时只是绕着庙墙走一圈。协会的人以为他在熟悉考场,娃娃鱼以为他在寻找遗迹入口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在等一个人开口。
他在蒲团另一端坐下。
夜风穿过破败的窗棂,将马灯的火苗吹得微微倾斜。光影在黄片姜脸上游移,将那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旧疤切成明暗两半。
“你父亲第一次来城隍庙,也是这个时辰。”黄片姜忽然开口,声音比白日低哑,“也是这盏灯,这个位置。”
巴刀鱼没有说话。
“那年的试炼比他想象中难。”黄片姜的拇指缓缓摩挲着灯座的边缘,那里已被磨得锃亮,“第三轮考的是意境厨技,他抽到的题目是‘月’。所有考生都在用各种手法表现月色——银耳羹、白灵菇、水晶肴肉。笔酷阁只有你父亲做了一道墨鱼汁拌面。”
巴刀鱼微微抬眼。
“黑漆漆的面条,盛在粗陶碗里,卖相连及格都勉强。”黄片姜嘴角弯起一点弧度,“考官问他,月在哪里。他把碗端到窗边,指着面条上那勺白蒜蓉说:‘这不是月亮,是云。月亮被云遮住了,但云知道它在那儿。’”
夜风停了。
“后来他得了那一轮的最高分。”黄片姜转过头,看着巴刀鱼,“你母亲当时坐在我旁边当记录员,分数打出来那一刻,她轻轻笑了一声。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。”
巴刀鱼垂下眼帘。
母亲的笑容是什么样子,他没有记忆。父母留下的照片里,她总是浅浅地抿着唇,端庄得像旧画里走出来的仕女。爷爷说,你娘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,但她很少笑。
原来她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笑,是在这里。
“黄长老,”巴刀鱼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更稳,“今晚你约我来,不只是为了讲我父母的往事。”
黄片姜没有否认。
他从蒲团下抽出一只木匣。匣子是老旧的檀木,边角包着铜皮,铜皮已泛出暗绿色的锈迹。他将木匣放在两人之间的青砖上,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协会对试炼场的调查,比你知道的更早。”他说,“不是七年。是二十年。”
巴刀鱼瞳孔微缩。
“二十年前你父母进入遗迹的第七天,协会组织的第二次探查队就在城隍庙地下发现了异常。”黄片姜的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记忆深处一粒一粒拣出来的,“那不是普通的玄界缝隙。缝隙的断面呈规则的圆弧形,边缘光滑得像被高温熔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人在我们之前进去过。”
巴刀鱼脊背微微绷紧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黄片姜摇头,“协会调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古籍、档案、地方志,没有一条记载显示城隍庙地底曾有玄厨活动遗迹。必去阁那扇门,那个祭坛,那口鼎——它们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传承。”
他将木匣的铜扣拨开。
匣盖掀起的刹那,巴刀鱼怀中的玄龙玉骤然发烫。
木匣里躺着一片残玉。
拇指大小,形状不规则,边缘有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。玉质温润如脂,乳白底色中透出隐隐约约的金色纹路——与他怀中的玄龙玉如出一辙。
但那片残玉的纹路是断的。
像一条游龙被拦腰斩断,断裂处凝固着暗褐色的痕迹。那不是岁月浸染的沁色,是血。
“这是你父亲最后的遗物。”黄片姜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遗迹关闭后第七天,协会在城隍庙正殿的香炉底下找到的。它被包裹在一团烧焦的布料里,布料上绣着半条鱼。”
巴刀鱼伸出手,指尖悬在残玉上方三寸。
他不敢碰。
玄龙玉在他心口剧烈跳动,像要破开皮肉、挣脱绳索、与那片残玉相认。但他只是悬着手,指节微微发颤。
“他还活着的时候,”巴刀鱼听见自己的声音,低得像从井底传来,“把这枚玉佩掰断了。”
“是。”黄片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“他在濒死之际,用最后一点玄力将玄龙玉震裂,把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