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残玉送出祭坛。那不是求救信号——他身边有协会配发的传讯玉简,但他没有用。”
他看着巴刀鱼的眼睛。
“他是想把某样东西交给你。”
巴刀鱼终于落下手指。
残玉触到指腹的瞬间,他耳边炸开无数破碎的声音——金属摩擦的尖啸、重物坠地的闷响、某种非人的嘶吼,还有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呢喃。
那声音太轻了,轻得像用尽全身力气只说给自己听。
“……小鱼。”
巴刀鱼霍然攥紧残玉。
夜风灌入正殿,马灯的火苗剧烈摇曳,将两道影子揉碎又拼合。城隍爷的泥塑金身静坐在神龛里,垂落的眼睑覆着一层薄灰,已不知多少年没有睁开。53言情
“他让你转交的东西,不止这枚残玉。”巴刀鱼抬起头。
黄片姜与他对视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还有一句话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马灯里的灯油燃低了三分,火苗缩成指甲盖大的一点青白。
“他说:‘告诉小鱼,厨道通玄的路,是刀山也是莲台。走不动的时候,看看月亮。’”
巴刀鱼闭上眼睛。
刀山。莲台。月亮。
他想起爷爷教他颠勺的那个冬天。铁锅太重,他端不稳,菜撒了一地。爷爷没有骂他,只是把锅重新架回灶上,指着窗外的月亮说:你看,月亮挂在那么高的天上,可它从来不急。你急什么?
他那时不懂。
他以为自己懂了。
此刻他攥着父亲二十年前掰断的玉,跪坐在父亲二十年前坐过的蒲团上,听着父亲二十年前托人转交的遗言,终于明白——
他从未真正懂过。
“明天第二轮考核,”黄片姜站起身,将马灯提在手中,“考的是玄厨战技。”
巴刀鱼睁开眼。
“规则改了。”黄片姜背对着他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协会连夜接到玄界通报——城隍庙地下的遗迹能量波动异常加剧,试炼必须提前。第二轮和第三轮合并,所有晋级选手将进入遗迹外围实战考核。”
“实战?”巴刀鱼站起身,“和谁实战?”
黄片姜没有回头。
“和遗迹里苏醒的东西。”
他迈步走向殿门,身影即将融入夜色时,忽然停住。
“巴小友。”
巴刀鱼望着他的背影。
“你父亲把玄龙玉掰断的时候,”黄片姜说,“离他发现自己被困在祭坛里,已经过了七天。他身边没有任何食物和水,只有那口鼎里残留的、不知道存放了多少年的祭品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那七天里,他靠什么活着吗?”
巴刀鱼没有说话。
黄片姜没有等他回答。
“靠那口鼎里取出的三粒米。”他说,“一粒熬成了粥,分给你母亲。两粒焙成了焦米,攥在手心,撑到写下那封信。”
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你父亲生前做的最后一道菜,是给将死之人续命的白粥。用的是三千年前的陈米,熬的是自己的玄力根基。那锅粥没有玄光,没有异象,只是普普通通的白粥——那是他一生最巅峰的厨艺。”
他迈出殿门。
马灯的青光在夜色里越来越远,渐渐与月光融成一片。
巴刀鱼独自站在城隍庙正殿。
他将父亲的残玉贴在心口,与完整的玄龙玉并排放着。两片玉隔着二十年的生死,隔着刀山与莲台,隔着父子之间从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,终于在他心口的位置重逢。
残玉冰凉。
玄龙玉温热。
他站了很久。
久到庙外的更夫敲过三更,久到月亮从东殿檐角移至西殿屋脊,久到后厨那锅老卤开始飘出第一缕酱香。
他转身,走向后殿。
城隍庙的后厨是协会临时征用的,灶台是八十年代的老式砖灶,两口铁锅架在灶眼上,锅底积着厚厚一层油垢。巴刀鱼从案板底下翻出半袋面粉、一小坛猪油、一罐粗盐。
他没有点灯。
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照在案板上,照在他手背上,照进那袋面粉里,将每一粒都镀成银白。
他洗手。
和面。
醒面。
揉面。
面团在他掌心从粗糙到光滑,从坚硬到柔韧,从一团死物变成有呼吸、有脉搏、有生命的面。他每揉一下,玄龙玉便跳一下。他每折一道,残玉便温热一分。
他没有做任何复杂的技法。
没有净秽符,没有玄力增幅,没有意境共鸣。
只是和面。
父亲当年用三粒三千年的陈米熬粥,用的是玄力根基,守的是厨者本心。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达到那个境界,但他至少学会了一件事——
厨道通玄的路,不一定非要有光。
面醒好了。
他将面团擀成薄片,切成细条,抖散了晾在案板上。月光落进每一根面条的纹理,将它们照得像半透明的玉带。
他没有煮。
他将面条用湿布盖好,转身离开后厨。
明日还要实战。
明日还要进入遗迹。
明日还要面对那些从黑暗中苏醒的、父亲曾经面对过的东西。
但他此刻只想做一件事。
他走过正殿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