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委专题会议定在周五上午九点。笔酷阁
买家峻七点一刻便到了办公室,没有开灯。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白线。他站在窗前,看楼下的国旗在初秋的风里缓缓舒展,旗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斜斜压在刚刚上班的车流与人潮之上。
桌上摊着三份材料。
第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质量检测报告,第十一页用红笔圈出一组数据:三号、五号、七号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低于设计标号一个等级,钢筋间距最大偏差超国标百分之十七。检测单位的公章盖得端端正正,出具日期是三个月前。这份报告被解宝华以“维稳”为由压了整整九十三天。
第二份是解迎宾名下腾达地产的股权穿透图。韦伯仁昨夜发来的加密邮件,打印出来足有七页。层层代持之后,最终受益人的名字与年初新城东扩区那块“流拍”后又定向出让的土地编号紧紧咬在一起,像两条缠死的蛇。
第三份最短。只有一张a4纸,手写的七个人名。
常军仁的字迹。
买家峻将这张纸折起来,贴身放进衬衫内袋。布料压在心口的位置,轻微的坠感,像一枚尚未扣动的扳机。
八点二十分,韦伯仁推门进来。
这位市委大管家眼底挂着明显的青黑,胡茬从下巴冒出新一茬,深灰色领带系得比平日紧半寸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他将一杯浓茶放在买家峻手侧,没有立刻退出去。
“解秘书长今早七点就到了。”韦伯仁声音压得很低,“在办公室待了二十分钟,然后去了陈副书记那边。”
买家峻没抬头,将茶杯盖揭开,撇去浮沫。
“常部长呢?”
“也到了。”韦伯仁顿了顿,“他在小食堂吃早饭,一个人。”
买家峻端起茶杯,终于看了韦伯仁一眼。
“你今天少说话。”
韦伯仁喉结滚动了一下,垂首退了出去。
八点五十分,买家峻踏进三号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已坐了七分满。解宝华坐在陈副书记右侧,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,钢笔搁在页边,姿态从容。他见买家峻进来,微微颔首,脸上是一成不变的温和笑意——像打磨了二十年的官场面具,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。
常军仁坐在长桌中段,对面是空着的两个席位。他朝买家峻点了一下头,目光沉静。
陈副书记在主位左侧落座,面前只放了一杯清茶,眼皮垂着,谁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。
九点整,市委书记陈正泽步入会议室。
全场起立。
陈正泽摆摆手,示意大家坐下。他将公文包搁在桌角,没有立刻翻开,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。扫到买家峻时,停了一停。必去阁
“开始吧。”陈书记声音不高,会议室却骤然静得能听见空调风机的低鸣,“今天专题研究沪杭新城近期几项重点工作。家峻同志先说说。”
买家峻翻开面前那份质量检测报告。
“各位领导,我今天汇报三个问题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没有开场白,没有客套。
“第一个问题:新城安置房项目三号、五号、七号楼,地基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,目前已经停工三个月。停工的直接原因是开发商腾达地产拒绝按合同要求进行整改,拖延支付工程款,导致总包单位无法继续施工。”
他将检测报告向前推了一格。
“这是省建科院出具的检测报告,结论明确:三栋楼的地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,钢筋间距多处超差,存在结构安全隐患。”
解宝华拿起报告,翻了两页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家峻同志,这份报告我见过。”他的语气平和,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预报,“当时我为什么建议暂不公开?不是否认问题的存在。腾达地产承诺三个月内完成整改,我们给他一个整改期限,这是给企业出路,也是保新城稳定。现在时间还没到,突然在常委会上把旧账翻出来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目光温和地看向买家峻。
“会不会太急了些?”
“三个月前是承诺期开始。”买家峻直视他,“三个月后是承诺期到期。腾达地产不仅没有完成任何实质性整改,反而将项目资金挪用于东扩区新地块的前期开发。”
他将股权穿透图翻开。
“这是腾达地产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。八月十五日,一笔三千七百万从项目专户划出,经过四道过桥,九月二日出现在东扩区联合竞买保证金的账上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极轻的抽气声。
解宝华的笑意淡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他没有去看那张图,而是转头望向陈正泽。
“陈书记,企业资金调度是市场行为。腾达方面向我解释过,那是短期周转,月底前就会回填。我们处理经济问题,是不是应该多些专业视角、少些有罪推定?”
“专业视角。”买家峻接过话头,“秘书长说的专业视角,是指腾达地产在项目专户被挪用后、用新借的高利贷拆东墙补西墙?还是指那笔高利贷的放贷方,是杨树鹏名下的投资公司?”
解宝华的笑容终于完全敛去。
“买家峻同志,”他的声音低了八度,“你今天是有备而来。”
“我每天都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