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五十分,雨开始下了。56书屋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而是倾盆的、砸在地上能溅起水花的暴雨。雨水顺着“云顶阁”酒店三楼“听雨轩”的落地窗流淌下来,把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买家峻推开包厢门时,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看起来四十出头,穿着墨绿色的丝绸旗袍,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简洁的发髻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她正低头沏茶,动作优雅娴熟,仿佛这不是一场充满危险的会面,而是一次普通的茶叙。
“花老板。”买家峻在门口站定,没有立刻进去。
花絮倩——云顶阁的老板娘,也是沪杭新城最神秘的女人之一——抬起头,微微一笑:“买书记,请进。雨这么大,您能准时赴约,我很感激。”
她的声音很好听,不高不低,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。但买家峻在她眼里看到的东西,却和温软毫不沾边——那是一种锐利,一种见过太多世故、太多黑暗后沉淀下来的锐利。
包厢不大,装修却极精致。全套的红木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水墨画,角落里的香炉升起袅袅青烟,是沉香的味儿。最显眼的是靠窗那张茶台,整块的金丝楠木,上面摆着一套青瓷茶具。
“坐。”花絮倩示意他对面的位置,“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。我特意让人从西湖带回来的,水是虎跑泉的水。”
买家峻坐下,但没有碰那杯茶:“花老板约我来,应该不是为了品茶。”
花絮倩也不勉强,给自己斟了一杯,轻啜一口,才缓缓道:“买书记这段时间,很忙吧?大数据中心、南城安置房、还有...解迎宾。”
她每说一个词,就抬眼看买家峻一次。那眼神像是试探,又像是提醒。
“花老板消息很灵通。”买家峻不动声色。
“开酒店的,总要耳聪目明些。”花絮倩放下茶杯,“尤其是开在沪杭新城的酒店。这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,说的话,做的事,多少都会留下点痕迹。有些痕迹,时间久了就散了。有些...却像刀刻的,擦不掉。”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,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。56书屋雷声随后而至,轰隆隆的,震得玻璃微微颤动。
“所以,”买家峻迎上她的目光,“花老板看到了什么擦不掉的痕迹?”
花絮倩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被暴雨冲刷的城市。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,像一道道泪痕。
“三年前,‘云顶阁’刚开业的时候,解迎宾来过一次。”她背对着买家峻,声音很轻,“他带了一群人,包下了整个三楼。那天晚上,他们喝了十二瓶茅台,抽了四盒雪茄。临走时,解迎宾拍着我的肩膀说:‘花老板,你这地方不错。以后,我们常来。’”
她转过身:“从那天起,每个月十五号,他们都会来。有时候是解迎宾,有时候是他的手下,有时候...还有别的人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韦伯仁韦秘书长。”花絮倩走回茶台,重新坐下,“比如住建局的王副局长,比如规划局的李科长,比如...很多您可能认识,也可能不认识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们每次来,都会要最里面的‘观云阁’。那个包厢有单独的通道,不经过大堂。服务员送完酒水就得离开,不许逗留。但再严的规矩,总有疏忽的时候。”
买家峻的心跳加快了:“你听到了什么?”
花絮倩从旗袍的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,放在茶台上:“去年八月十五号,解迎宾喝多了。他说了一句话:‘南城那块地,老子志在必得。谁挡路,就让他消失。’”
录音笔的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。
买家峻盯着那支笔,像是盯着一条毒蛇:“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因为以前不敢。”花絮倩坦然道,“解迎宾在沪杭新城经营了二十年,根深蒂固。我一个开酒店的,惹不起。但最近...情况变了。”
“因为我来了?”
“因为您动了真格。”花絮倩直视他的眼睛,“大数据中心那套系统,解迎宾他们已经知道了。上周三,韦伯仁来这里吃饭时,接了个电话。我听到他说:‘放心,数据的事我会处理。’”
买家峻的后背渗出冷汗。韦伯仁果然在监控他的行动。
“他们打算怎么处理?”
“具体不清楚。53言情”花絮倩摇头,“但我听说,解迎宾最近在接触一个‘数据清洗’团队。好像是海外回来的,专门做这种事——不留痕迹地删除、修改数据库记录。”
买家峻想起了陈默今天早上的担忧。如果对方真的有能力入侵大数据中心的服务器,那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所有调查,都可能付诸东流。
“花老板为什么要帮我?”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花絮倩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,衬得包厢里的安静更加压抑。
“因为我也有一笔账,要和他们算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情绪,“五年前,我弟弟在解迎宾的工地上干活,从脚手架上摔下来,死了。工地的说法是操作不当,赔了二十万了事。但我后来查到,那个脚手架是劣质产品,根本不该投入使用。”
